第二篇 忘情为引,记忆须别_浮殇三千悲画扇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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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篇 忘情为引,记忆须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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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皇上真的喜欢您?他表面是护着岚小姐,可他心里念念不忘的可是您呐,您画给他的扇子,他像宝贝似的藏在书房,除了他谁都不许动一分,那时候他逼着您救岚姑娘,甚至后来做了许多令您伤心的事……”

  我闭上眼,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,我只想安安静静地,安安静静地等白枫来接我,花月递过来的饭菜我一口也没吃,怎能有胃口,她不再像往常那样温柔地哄我吃东西,她也晓得没这个必要了,却仍然道:“娘娘不要再担心饭菜里有忘情泪了。过去今天,您可能什么也记不起来了。”

  我猛的站起,打翻了桌子,我的理智瞬间吞没,花月静静得立在书房门口,见我挥笔作画,我在宣纸上写下“琉璃裳”,照着心中的模样,心中依稀记得的模样,描绘出那个清秀美丽的姑娘,手不住地发抖,心也不停的想,而我却不能停,我怕自己一停下来,就忘了琉璃裳的模样,忘了琉璃裳是谁。

  紧接着画白枫,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他之前的模样,我痛得乱抓头发,无数发丝散落到地上,却想起来三天前,对,三天前他来找过我。白枫来找过我,我们喝了酒,我画了一副扇面交给他,他穿着月牙白底边淡蓝色的袍子,袍子上绣着紫色的紫槿花,风度翩翩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晋王府的王爷,我颤抖地画着,一笔接着一笔。花月过来阻止我,欲夺下我手中的笔,却被我扔过来的书砸中,再也没有往前一步。

  还有,还有红衣,对,红衣,她是个侠女,她很会用剑,也会用暗器,她前几日嫁人了,她嫁给了谁?我记不起来了。她给我敬酒,对,那时候她穿了大红色嫁衣,隔着水晶流苏帘子对我笑,那是红衣,我慌慌忙忙在纸上落下“红衣”两个字,但那个安心的笑容却怎么也画不好,一遍比一遍差,我便撕掉重画,水晶流苏帘子,坚定地笑容,她仿佛在暗示我什么,她当时一定是在暗示我什么,可是我记不起来。

  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眼眶掉下来,泪珠还未掉下来的挂在羽睫上,蕴湿了红衣大红色的嫁衣……可我……终究是小瞧了身旁这个宫女,她右手轻抚上我睡穴的时候,我仍然记得她唤作“花月。”我是多么想忘了她,忘了这个人多的世界,白枫,红衣,带我走,带我离开这个纷争的世界。

  梦海无边无际,没有尽头,仿佛再也醒不过来,无限沉睡。我梦见了银玄羽抱着一个美女回来,右手紧紧攥着一个明黄色的盒子,我不开心,他偏偏要让我给那个美女解毒,我不愿意,打算赌气不吃饭。他像是真的动怒了,吩咐他们不要给我饭吃,那时候心里好委屈,我自己不吃饭是一回事,银玄羽故意饿我是另一回事。

  饿到第六天我实在撑不住了,银玄羽一眼也没有来看过我。我被琉璃裳搀着进了他的卧室,他在给床上昏迷的美女擦脸,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,就算我说给那个美女解毒他也只是哼了一声,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。

  我忍住要掉落的眼泪问他:“她中了什么毒?”银玄羽却凉悠悠看我一眼,漫不经心地吐出今生我最不愿招惹的三个字“醉红颜”。琉璃裳没能搀住我,我一下子瘫在地上。

  我知道,醉红颜是六大至毒之一,并不是无药可解,但确实是很麻烦的一种,他用极其嘲讽的眼神看着我,我最受不了那样的眼神,仿佛在说:“你刚刚不是说要给她解毒吗?怎么,现在怕了,不愿意了?”

  结果他真的那样说,几乎跟我想的一模一样。我从不知道心被撕裂是什么感觉,那之前我没有疼过,原来不只是心里密密麻麻的针扎过溢出星星点点的血,疼也会渗进手指,封堵所有血脉,深入骨髓,连弯曲都不可以,甚至疼到快不能呼吸。

  我撑起最后一点卑微的勇气和希望问他:“银玄羽,如果我为了救她自己死了,你会难过吗?”

  他怎么可能相信呢,他嘲笑的眼睛把我攫住,令我动弹不得,“伊卿你不是百毒不侵吗?不过是为她解个毒,你怎么怕成这样呢?”于是,我强忍住眼泪。忍住六天没吃东西不住抽搐的胃,将那美女的毒逼至手腕深处,划开一个小口子,给她吸毒。

  她终于快要醒了,银玄羽忍住欣喜,静静在床边等她醒过来。琉璃裳搀着我一步一步,走得艰难至极。门外是无尽的雨,那是我记忆中最大的一场雨。琉璃裳要解下外衫为我挡雨,被我制止了,我说:“你的外衫将来只能为白月解开,我又不是白月。”我想琉璃裳会害羞地一笑,却没料到她哭得那样彻底。

  我看着她的眼泪,想着银玄羽对我的无视,恶语相向,原来,这就是心被撕开的感觉。

  我倒在雨中,冰凉的雨沁入我怀里,我想伸手给琉璃裳擦眼泪的,却没料到她一把抱起我。她陪着我六天没有吃东西,却还能抱着我,还有力气,我真没用,不能扶着她。

  “琉璃裳,我可能是要死了,你跟白月赶紧成亲吧,我怕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”说着,眼泪又不由自主滴落。

  琉璃裳抱着我,哭得歇斯底里,撕心裂肺,在那之前,我常常觉得,琉璃裳这样爱哭很找人烦。可如今,我想再听她哭一声,却只能在梦里了,我愿唯长眠不醒。

  我,不晓得睡了多久,醒来后见花月静静挑着身旁火烛的灯芯。窗外那个身影是银玄羽吧,见我醒来转身急速离开,我悲凉一笑,伊卿啊伊卿,你怎么还记得这两个人,不应该忘记才对吗?

  我要起身去书房,却被花月拉住怎么也动弹不得。我冲她笑一笑,随即乖乖盘坐在床上,“花月,我给你讲故事吧。不让我作画,我讲故事给你挺好不好?如果以后我想不起了,你讲给我听好不好?”我像个乖宝宝一样应求着她,看着她,她眼里居然蓄出了泪,对我点点头,心里微起波澜。

  “我以前住在王府里,那时候身边有两个威风凛凛的侍卫,他们一个叫……”我抬手拂了拂额,花月开口提醒我,“白月和红衣。”

  “哦对,白月和红衣,我以为他俩是一对儿呢,后来却看到琉璃裳给白月做衣裳。琉璃裳都没有给我做过衣裳,她嘴上说自己做的不好,夫人穿了怕委屈了夫人,穿出去怕别人说闲话,实际上我都晓得她只想给白月做。

  我那时候吃醋了,很不待见白月。就粘着红衣,让她带我去人多的地方,像茶楼啊,戏园啊什么的,结果就给白月和琉璃裳更多相处的时间了,花月,你说我是不是傻啊?

  “我喜欢人多的地方,为什么喜欢人多的地方……我记不起来了,红衣很会用剑,几乎没人能比得过她,后来有人耍剑比她耍得还要好,红衣就喜欢上那个人了,再后来红衣就嫁给他了。我好像还去过呢……我是不是去过啊?”我近乎自言自语。

  喃喃自语不停,不停的想,两眼无神,花月措了措眼泪,轻声与我道:“娘娘去过的,她嫁给了文萧王爷。”

  我恍然大悟:“对对,是叫文萧的,红衣有了个好归宿,可是,琉璃裳死了……我亲眼看她中了好多支箭,她一声也没有哭,我能动弹了,爬过去抱着她,许多人围着我,有箭刺穿了我的手,我一点也不疼,因为我觉得琉璃裳比我还要疼,我想让琉璃裳再哭一声给我听,哪怕她哭一声呢,我抱着她坐了一夜,没有人能让我松手。

  可是白月来了,我趴在他怀里一直对他说对不起,他说不怪我,但是他要带琉璃裳回家,我很舍不得,可是我觉得琉璃裳更想跟白月回家的,她其实一直想嫁给白月她还不承认呢。

  “再后来,有个叫花月的姑娘来照顾我,我把她当做琉璃裳,我知道她不是琉璃裳,可是我想要像对琉璃裳一样对她好,可终归还是徒劳,她不像琉璃裳一样唤我夫人,她叫我娘娘,她也叫岚清幽娘娘,我不大喜欢这个称呼,我叫伊卿。曾经有个人叫我卿卿。好像我打小就叫卿卿的,花月做饭很好吃,她总是等我睡了才睡,在宫里这些日子,我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她,我给她画丹青,画扇面,画各种各样的东西,可我从未给琉璃裳画过。”

  我身旁的姑娘泪流满面,我忽然记不起来她是谁,我问她:“你哭什么?”旁边的姑娘好生眼熟,就是不记得叫什么了,哭的好不伤心。

  她愣了许久,眼泪从没有停下来,我突然想给她讲故事,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想给她讲故事,我说:“我想讲故事给你听,好不好?”她流着眼泪点头。

  “我叫伊卿,你不认识我吧?我住在一个谷里,那儿开着紫晶花,四季都开着,从没谢过,我好像有师父跟师娘,他们后来不在了,我一个人在那儿住了很久,我最害怕醉红颜,后来有个人进谷里,他叫我卿卿,很小很小的的时候好像也有人叫我卿卿,我喜欢他,总是跟着他到处跑,我给他的扇子画了扇面,我觉得他的名字很像女孩儿的名字,他叫文萧,他后来又不叫文萧了,他说自己叫银玄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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